当前位置:首页 >> 资料荟萃 >> 口述历史 >>正文
1956年抗洪抢险救灾回顾
发布时间: 2016-9-21 15:42:02

1956年抗洪抢险救灾回顾

张 华

  1955年1月到l957年4月底,我在献县先后任县委书记、县委第一书记。l956年8月初我正在东村乡下乡搞调查研究,接到紧急电话通知:要我马上动身回臧桥献县防汛指挥部指挥防汛战斗。当时献县连日降大雨,道路都是乡村土路,泥泞难走,自行车在沙土地上能骑,白土地上推着,黑土地上只能扛着。韩村区境内有一条河,叫白龙江,河水已满槽,河上没有桥,又必须从此过河,我就把衣服脱下来,绑在自行车架上,骑着自行车过河,还算万幸,踮着脚、闭着嘴、憋着气,眼睛看着方向,艰难地渡过了白龙江河。这一天,是8月3日,从上午8时左右出发,骑自行车,推自行车,扛自行车,走了大约70华里,下午l点左右赶到了驻在臧桥的县防汛指挥部。

紧张的防汛战斗

  (一)汛情就是命令。省地防汛指挥部通知称:近日太行山区连降暴雨,滹沱河系、滏阳河系山洪暴发。两河汇流后的子牙河将发生特大洪水,有关各县要立即进入紧急防汛战斗,确保防汛斗争的胜利。为方便指挥,将县防汛指挥部设在子牙河北大堤上的臧桥村。指挥部设主任、副主任。我任主任,县长卢植梅、副县长高从善任副主任。我中午赶到臧桥,一边吃饭,一边召开了防汛指挥部扩大会议,县委副书记、常委、副县长几乎都参加了。会上传达了省地指挥部的通知,研究了防汛措施。下午两点半,接着召开了区、乡领导干部参加的电话会议,向全县宣布防汛总动员,全县人民要紧急投入防汛战斗,组织5万青壮年男劳力,当天赶到自己负责的堤段,立即动手,先打子埝。开电话会议的同时,各区、乡已把农业社党支部书记、社长召集到区或乡,把电话会议内容作了传达(当时开电话会议,区、乡只能有一个人拿着电话机听,还不能扩音)。各农业社的支部书记、社长立即赶回村,进行动员,召集青壮年社员带着防汛工具奔向大堤。当天晚上民工们就赶到大堤并开始打子埝。泛区则开展了帮助房基低矮的村民向全村最高的地方转移。县、区、乡的行政干部和一部分企事业单位的干部,在县、区、乡主要领导干部的带领下,当天也都赶到大堤,并立即投入战斗;邮电部门昼夜突击,给各区、乡大堤上安装了电话。全县投入了紧张的防汛战斗。

  (二)有限保证,无限负责。献县在全专区防汛堤段最长、任务最艰巨。大河防汛任务是:滹沱河北大堤、滏阳河东大堤、子牙河的南北两个大堤。上述大堤加起来,全长127.22公里。防汛的要求是“有限保证,无限负责”。所谓有限保证,就是臧桥桥下,水位在海拔17米以下,过水在500m³/秒以内,保证大堤安全。决了口,要追究责任,包括党纪、政纪和刑事责任。所谓无限负责,就是洪水超过了有限保证的标准,仍然对大堤安全负责。如果决了口,是不是追究责任,视具体情况而定。一般的说,没有明显的失误,就不追责任了;如有明显失误,则要追究责任。1956年,臧桥桥下水位最高峰达到了海拔l8.39米,即超过了保证水位(17米)1.39米,过水最多时1080m³/秒,即超过了保证流量的一倍还多。民间有一个说法,水大漫不了桥。这一年河水就漫过了臧家桥的桥。因桥上部木板阻水,把桥板拆了,桥面上过水将近一米。这是大堤上打了一米多高子埝出现的现象。1956年,献县的子牙河两处决口,是在无限负责,而且是在没有任何失误的情况下发生的。

  (三)5万人在大堤上防汛,数万人送料送饭做后勤。防汛队伍是急行军上堤的,只带了防汛工具,基本上未带防雨用具。上堤后连日降雨,干活在雨中淋着,吃饭也如此,困得实在没法了,在雨中淋着也睡一觉。两天后,陆续运来了物料,搭起一部分窝棚,就轮流休息、吃饭和睡觉。窝棚漏雨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有时既无菜又无汤,还有时干粮有些发霉了也得吃。条件非常艰苦。

  加高大堤高程,抗御特大洪水。以臧桥大桥附近大堤为准,原来的大堤不足海拔17.5米高。根据上游水情分析,臧桥水位要超过海拔18米。因此,在第一次电话会议上,就决定在全县的大堤上在靠临水面一边,再打一个小堤。开始要求打的子埝,高1米,宽3米;后来加高到1.3米,将大堤高程加到18.8米左右。这才保证了海拔18.39米的水位,没有漫堤过水。仅此一项,大约动土六七十万立方米。加上大堤内坡、外坡坍塌抢险、防风用土,大约动土方l30万立方米。打子埝期间,正是7月上半月的大雨季节,连日降雨,河里高水位向堤外浸水。两种水源加在一起,使堤外也到处是水。外堤脚以外,十几米外,一般都有一个过去打堤取土用的沟,有l米多深。要过沟到沟外去取土,在水里挖泥、人挑、肩扛、过水沟,再上大堤。大堤高度大约4~5米。下雨时,就淋着干;不下雨,就晒着干活;晚上,点着桅灯干。干活是在蹚水、沾泥、雨淋、暴晒的条件下进行的,干活的人,身上经常是湿的。当时农民生活水平很低,多数人就是一身单衣,总穿着湿衣裳是极不好受的,就光着身子干活,吃饭、睡觉再穿上干衣服,还好受些。送物料的人群中有一部分妇女,与光着身子干活的男人遇到一块,双方都很尴尬。有的男人一见妇女来了,放下泥土就往堤下跑,来不及跑的就蹲下,妇女们只好低着头走过去。有两次,张庄天主教堂的修女们去送料,碰到了上述情况,也只好低着头走过去。后来就动员防汛人员,每人带一块旧布,平时在肩上搭着,遇到妇女送料,就把布围在裆上,避免尴尬局面的发生。

  昼夜巡视堤防,察看大堤安全情况,发现险情,立即组织抢险。每年6月15日后,常设的巡堤员陆续上堤。一般年份,河内有水也在地平面以下。几华里一个巡堤员,主要是防止人、畜破坏大堤。如河水超出地平面1~2米时,加强巡堤,巡堤员增加到一华里左右一个人。巡堤任务是查有无鼠穴獾洞向堤外出水问题,如发现有漏水问题,用敲锣方式通知抢险队立即去抢险。如遇高洪水位时,再增加巡堤员。

  1956年8月上半月,水位高出原大堤顶近l米。这时巡堤已成为特殊重要的任务,因此,采取了特殊措施巡堤:一是百米左右设两个巡堤员。二人轮流,昼夜不停;二是两层巡堤。堤脚到大堤顶,一般有4米高,因洪水太大,在堤上又打了一个子埝,即小堤。一层巡堤不适应这个新情况了,就采取两层巡堤。第一层,在大堤外侧高程的中间偏下一点,横向铲一条小道,顺小道来回巡视,上下都要观察。主要任务是:观察有无鼠穴獾洞漏水,外堤有无塌方,有无可疑人在大堤上活动。第二层,在原大堤的堤顶上来回巡视。主要任务是:子埝有无渗水,子埝有无漫水危险,有无风浪拍打子埝,大堤里坡有无冲刷坍塌,有无可疑人在大堤上或附近水面活动等。巡堤员发现问题,立即报告本堤段的负责干部,以便立即采取抢险措施。有紧急险情,就敲锣或大声疾呼,招集附近抢险队或其他防汛人员来紧急抢险。通过巡视堤防,发现了几千处鼠穴獾洞渗水、漏水,都及时堵上了,未造成决口。一到晚上,巡堤员的马灯,防汛民工住的窝棚的照明灯,干活、抢险的照明灯,堤段负责干部检查堤防的手电筒,把整个大堤照得灯火通明。

  防风浪是高洪水位时一项重要的防汛任务。风吹水动,冲刷堤防是很危险的。水涨水落,冲刷位置经常变动,l27.22公里堤防中最重要的是临泛区水面的大堤和两个大圈的堤段:一是泛区北面的滹沱河北堤,东西长约40多华里,南面是20多华里宽的泛区水面,2~4米深的水,无障碍物阻挡,南风、东南风、西南风,都浪打大堤,浪高有时l米左右,对堤防破坏很大;滏阳河东大堤,西面是泛区,水面有几十华里宽,西风、西南风、西北风,都冲刷大堤,这一段长约20余里,水深在4米左右,危险性比滹沱河北大堤更大。子牙河北面的徐召大圈(即大堤内沿河槽所筑小堤,两堤之间叫大圈),从朱高坦村东到下游的小汪村,长约30华里,水面宽l~4华里不等,南风、西南风、东南风、东风,四面风都有防风任务。子牙河南的边马大圈,从十五级村西到小庄村,长约二十几华里,水面宽几百米到一两千米。仅这四个防风任务大的堤段加起来,长约60多里,占整个防汛堤段的一半。当时的防风浪办法是:①栽树。在大堤内坡种柳树,堤坡面上种几层簸箕柳。树可阻风削浪,大大减轻冲刷力。搞得好的地方,不用其他防风措施即可,但为数很少。②用物料挡住风浪冲刷。在堤内坡脚打桩填料(麦秸、谷草等)、填土,风浪打来,桩和料挡住大堤不被水冲刷;在大堤顶上打的子埝,土软不能打桩,而且风浪大时,浪从子埝顶上过水。就用苇席把整个子埝包起来,浪从席上冲过,却冲不坏子埝。这两种办法,效果都很好。③活动防风坝,也叫水龙。即用高粱秸、苇子等长秸秆,捆成像水桶粗细的活动坝。在大堤上打桩,桩上拴绳,牵引着活动坝。风浪打到活动坝上,减轻对堤体的冲刷力。水涨水落,活动坝随水浮动,总在水面漂浮着。④人墙坝。有时风大,持续时间长,上述三种办法不能起防风作用或冲坏防风坝时,为争取时间,打新的防风坝,就组织一些人排成人墙,防止风浪冲堤,直到新的防风坝搞成为止。

  在高洪水位时,大堤会经常出现决口危险。有险,就要紧急抢险,防大汛首要措施是组织抢险队,县、区、乡都有自己组织的抢险队。县防汛指挥部直属的抢险队由臧桥搬运站人员为主组成,由县水利局专业干部领导,有抢大险的装备。抢险队队长有抢险经验,队员要身强力壮,有胆量,水性好。根据任务大小,每个抢险队由十几个人到几十个人组成。抢险队有铁锤、石夯、云梯、桩、料、照明灯、手电筒以及其他必备的工具。抢险工作的要求是:有险必紧,抢险必急,连续作战,一气呵成。抢险队在无险时,一是练习技术,二是休息,养精蓄锐。有险时,不讲条件,迅速行动,不论白天与黑夜,不管风天与雨夜,也不分天凉与暴晒,都要以最快的速度抢险排险。另一个特点是无条件地互相支援。只要有险,在自己负责堤段的要立即抢险,在别人负责堤段的,也要立即去支援。因为一处决口,一同受灾,所以,相互支援是很自觉的。

  这一年是高洪水位,8月上半月,堤上出险数千处,险情丛生,报警不断,一处搞不好,就全线崩溃。具体险情有四种:①鼠穴獾洞漏水。鼠和獾是以洞为家的,在大堤上掏洞居住,有的把洞延伸到内外堤坡将要通的地方,河水浸到这个高度时,开始是逐渐向外堤坡渍水,等有水流动,小洞就逐步扩大,时间一长,就形成通堤洞,不及时堵上,就会决口。这种鼠穴獾洞共发现了两三千处。一般的由巡堤员或防汛人员发现,一呼喊集中几个人、十几个人,很快就堵上。堵的方法是先找到上口,用麦秸等软物料堵住上口,在大堤顶的中间开个口,挖到洞处,再填土夯实。有的洞很大,就要由抢险队来抢险处理。在滏阳河东大堤南河头乡负责的堤段上,出现了一个向堤外漏水的洞。南河头村农业社长张本林,从里坡下到水中去找到洞口一摸,洞口比较大了,为防止洞口扩大,他坐在洞口处,抢险队赶到,用物料堵住上口,填土夯实,化险为夷。②内堤坡冲塌,不紧急抢险就有冲垮大堤的危险。抢险队要采取挂树冠的方法,把水支向河中心,不使冲堤;或者在堤内打桩,用捆起来的柴草挡住迎水面,再填土夯实,达到除险的目的。③外堤坡坍塌。要在坍塌的下部打桩,把捆起来的柴草放在桩里面,留下的空隙填土夯实。④水漫大堤。河水猛涨,在堤上打子埝慢的地方,曾出现过多处河水向外漫溢的情况。这时就紧急召集别的地方的防汛民工来协助打子埝。

  1956年抗洪抢险使用了成万吨的物料,5万防汛民工每天要吃饭、喝水,住窝棚也要用许多物品。这些物资都是靠人从各村背、扛、抬运来的。运距近的几华里,远的数十华里。那汛期经常下雨,土路都变成了泥路。一棵六七米高的大杨树,向堤上运,要用十几个人抬,走一段,休息一会儿。防汛紧张的时候,县委机关把保姆也组织起来,分成两拨,一拨看孩子,另一拨去送物料。数万后勤民工,在半月的时间里日夜奋战,风雨无阻,保证了防汛物资的需要。

  (四)全力防汛救灾。滹沱河、子牙河以北、滏阳河以东地区全部投入了防汛战斗。各级干部分为前方后方两条战线,前方全力防汛,后方大力支援。泛区全部被淹,一片汪洋,全力救灾。县领导的分工是:书记张华、县长卢植梅负责防汛救灾的全面指挥。俩人轮流,一个在指挥部,一个下去检查指导;副书记刘玉成,住在县委机关,负责防汛的后勤支援和泛区救灾的指挥;县委常委刘子恒负责臧桥上下,子牙河南、滏阳河东大堤;副书记巩扩、李景春,一个负责臧桥以上子牙河、滹沱河北大堤,一个负责臧桥以下子牙河北大堤。其他常委、副县长分别带领一批县直干部,分包各区的防汛救灾工作。各区、乡和农业社的干部,也投入了抗洪救灾斗争。

  防汛是一天24小时的紧张战斗,没有“暂停”的空隙。作为县委第一书记,要用几乎全部时间和精力,指挥100多公里大堤里的防汛战斗,还要顾及泛区的抗洪救灾,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在最紧张的一段时间里,我曾三天三夜未合眼,靠一天三包烟刺激支撑着,嘴里干得难受。吃饭、接电话、走路都打盹,这时,就用凉水洗脸刺激一下。一次,到子牙河南大堤去巡视,回到臧桥附近时,困得不能走路了,在大堤上捧起水洗脸,洗了两把又困了,险些扎到河里,多亏别人把我拉住。

凶猛洪水造成巨灾

  (一)大堤决口。8月5日开始,全县堤防进入高洪水位。经十多天的高水位浸泡,一些段落的大堤已经溃烂,高洪水位仍将继续下去,决口已是早晚的问题了。

  8月12日下午,在韩村区的郭马坊村北向东决口,口门宽480米。8月13日早晨六七点钟,在城关区的老河口偏南向东决口,口门宽520米。老河口是滹沱河、滏阳河两河汇入子牙河的地方,西面是泛区。决口时,县委常委刘子恒一面在现场指挥抢堵,一面向县防汛指挥部报告。我在县防汛指挥部接到电话汇报,要求他们尽最大努力堵,然后告诉身边工作人员,立即向子牙河防汛指挥部汇报,我骑上自行车就走。臧桥大桥已拆掉,坐船拉着缆绳过河,骑自行车到了决口处,此时口门已扩大到二三百米,根本无法抢堵了,就决定锁口门,即在口门两头,用树冠挡住堤头,不使扩大。但锁了几次锁不住,连树冠带挂树冠的桩一起拔掉冲走,反复锁,反复冲走,最后锁到520米才冲不掉了。我在现场还看到为防堤外坡塌方,打下了8米长的大桩,用物料挡上,填土。决口时,打下的8米长的大桩,眼看着旋转上升,底部出了地面倒下,迅速被水冲走。决口处西面是泛区,水深4米以上,距口门五六华里处,有一只小木船,有两个成年人用橹摇船向北走,被吸人口门,小船翻了个底朝天,但人又爬上船冲向下游。决口的消息报到沧县地委后,地委第一书记王路明给我打电话说,决口的事我已知道了,你们尽到了无限负责的责任,不要有别的想法,一是继续抓好北大堤的防汛,不使其决口;二是南大堤的干部,立即全力投入救灾。过了两天,副省长高树勋带省水利厅的干部,乘小火轮到献县。我说,南大堤没保住。高副省长说,你们顶劲真不小呀!在省防汛指挥部,人们说,按水位和持续时间,子牙河早该决口了。

  (二)造成巨灾。郭马坊、老河口、亭子河三处决口,扒开沧石路,加上滹沱河、子牙河以北沥涝,给献县造成了巨大灾害,受灾人口近30万人(当时全县33万人)。

  1.农田大部绝收。全县大约l20万亩耕地,绝收、基本绝收的农作物大约近百万亩。泛区全部淹光;子牙河以南、滏阳河以东基本淹光;子牙河、滹沱河以北,半数土地沥涝加浸堤水造成涝灾。

  2.房屋倒塌93633间,泛区所有房屋基本倒光,只有少数村的个别户地基垫得很高未倒塌;老河口、郭马坊两处决口的洪水,流经的中心地区,所有房屋倒光。全县大约有l5万人,一时无处安身。

  3.多种物资巨大损失。子牙河两处决口后,水流很急,水一到村边,十几分钟开始倒房,大约半个小时,全村所有房屋倒光。大部分壮劳力在堤上,决口后有的未回到家,房屋已倒,当时只能先救人。如把铁轮大车推到水流不急的地方,老人、孩子、病人和贵重物品上车。有大树的地方,把簸箩用绳一头拴在树上,一头拴着簸箩,把老人、孩子放到上边;有的把几根檩子或其它较大木材捆在一起,上面放上板,人可上去,还可放物资;人们在极其危险的时刻,自觉地团结互助,自救、互救。因此,人的伤亡不很大,物资损失却很大。
几乎所有的倒房队、户,口粮、种子、饲料粮,或被水泡湿,或砸在倒的房下。大量的衣、被、鞋、帽之类的物品,或被水冲去,或砸在倒的房下;家具、炊具大量砸坏,或被水泡过;烧柴、饲草大量被冲走,或长期水泡造成腐烂。

  4.人、畜死亡。死亡20多人。决口时淹死、砸死l0人;水稍回落后,打捞残秋、探亲访友,淹死l0人,这些人凫水能力差,或遇到深水坑,或是过水沟时水深流急淹死的。都是分散淹死或砸死的,没有集中成群或一户几口人全被淹死、砸死的情况。

  死亡大牲畜万余头。高洪水位时死得不多,大多数是在洪水退后,没有净好饲料喂牲口,用被洪水淹过的旧草或从地里打捞回来的谷草等喂牲口。洪水中有很细的泥土,水流一缓就逐渐沉淀,落在饲草上。所以,过洪水的草上,粘了一层肉眼看不很清楚的细泥。牛吃了这种草,泥粘在百叶上,粘得多了,百叶就不能活动了,造成了大量牛的死亡。后来再喂牲口时,把草用清水洗干净,死的牛就很少了。

  此外,猪、羊、鸡死亡数量也很大。

  5.大堤、公路、桥梁冲毁、扒毁损失很大。两处大堤决口1000米长,内坡冲毁很多,外坡坍塌很多,防风段损坏的堤防也很严重。这些,都是需要修复的;臧桥大桥桥面扒毁,京大路上的亭子河大桥被冲毁,还冲毁了许多小桥;沧石路老周庄子村东南扒毁500米。为防北水,大陈庄十字路口以东,用公路外坡的土打子埝,扒毁二十多华里。京大路,在大陈庄十字路口以南,损坏3公里,大陈庄到单桥之间,挖排洪沟破坏数公里。县城至臧桥大路段冲毁数公里。此外,乡、村道路也损坏很多。

  6.国家财产和区、乡、村公用房屋和财产损失也很大。泛区和决口后水流经地的小学房屋几乎全部倒塌;区、乡、村的办公用房基本上全部倒塌;粮站、供销社、信用社,不仅房屋倒塌,而且有一批粮食、百货被水淹;臧桥村南存放着一个60万斤的大苇垛,老河口决口后被水冲走,把县城至臧桥的电话线挂断,苇垛顺水流走;河北省卫生厅与张庄天主堂合办的普济医院(主治全省的肺结核),病房淹倒,被迫搬迁到石家庄去了。

繁重的救灾任务

  这样大的灾害,要在旧社会,广大灾民或流离失所,乞讨为生;或卖房卖地,冻饿而死;或卖儿卖女,妻离子散,家破人亡。l956年,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在以生产自救为主、国家救济为辅的方针指导下,广大灾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恢复生产,重建家园;国家从粮、钱、物上给了大力支援,极大地鼓舞了灾民战胜灾害的信心,胜利地渡过了灾年。

  (一)紧急抢救与慰问。泛区从洪水到后,就全力抗洪救灾;子牙河两处决口后,大多数干部、民工下堤回家,一救人,二抢物;老河口决口后的当天中午,中央派几架飞机,在水流急的村庄空投了大饼等食物,广大灾民在非常危险的情况下,感受到了中央的关怀,许多灾民激动得热泪盈眶;老河口决口的当天晚上,省、地准备好的500只船从衡水走滏阳河顺流而下赶到献县县城,在县妇联主任王凤珍指挥下,由县区乡干部带领立即投入了抢险战斗,哪里水深流急险大,就到哪里去救人抢物送饭,使许多在深水中挣扎的灾民和贵重物资被抢救出来;高树勋副省长到献县察看灾情,慰问群众;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王玉为首的河北省慰问团,代表省委、省政府到献县进行慰问;地委第一书记王路明亲自到重灾区小梅庄村一带去视察和慰问;县区乡干部,走遍各村多次慰问灾民,和灾民共商生产自救、重建家园的大计。经过这些工作,广大灾民深深地体会到党和他们在一起,党一定能够领导灾民渡过灾年,使恐惧的情绪安定下来,积极地开展生产自救、重建家园的活动。

  (二)打捞残粮、残物、残秋,作为生产自救的开端。洪水停后,灾民有了简陋的安身处,就开始了打捞泡在水中的粮食,挖出压在倒房下面的粮食,洗净、晒干,保存起来以备食用。我到大梅庄村去慰问时看到,春天种的土豆丰收了,社员们没有吃完的土豆被水泡了,土豆里面烂了,但皮没有烂。社员们把土豆洗净放在大缸里加清水,用木棍搅,把土豆皮搅烂,里边的淀粉搅成粥状,把土豆皮捞出来,把水倒出;再加清水搅,把水再倒出,如此反复几遍,把剩下的淀粉取出,晒干,就成为很白的淀粉块,还能吃。灾民们同时或稍后,就打捞被水泡或压在倒房下的衣被鞋帽、家具、炊具、柴草,洗净、晒干,保存起来。洪水稍退后,农业社就组织青壮年男劳力,到被水淹的地里去打捞春玉米、谷子、高粱等粮食作物和柴草,有了生产自救的物质基础。

  此外,在轻灾区,有些地块脱水早,对还能有收成的作物,进行了锄、划、追肥等田间管理,以争取多收一批粮食和柴草。

  (三)堵口排水,准备种麦。这一年,子牙河系的上游不仅夏季雨水多,而且秋季雨水也多,决口不堵死,就长流水,大量积水无法排出,就根本无法种麦。因此,在9月中下旬,对两处决口采取了临时堵口的办法排水,在决口冲的大坑外缘打堤挡住河水,迫使来水顺原河道流走。这时仍然是多雨天气,四周没有干土,只有泥,就水里捞泥打堤,民工们是在昼夜与泥水打交道中把堤打成的。这项任务是副县长高从善为主负责,出色地完成了。但尹屯一带低洼地,必须挖沟向韩村区排水,因此发生了矛盾。我坐船到韩村区去做工作,说明道理,韩村区同意了。挖了排水沟,把水排走,种上了麦子。

  (四)大种小麦,缩短灾期。种上小麦,是贯彻生产自救方针的重要措施。受这么大灾,生活上是会有很大困难的,种上小麦,灾民就有了盼头。来年收了麦子,人有吃的,做饭有烧的,牲口有喂的,标志着受灾的结束。但原来的麦种被洪水泡过的,不能作为种子用了。国家调来了400万斤麦种,保证了种麦需要。脱水早的,大耕大耩;脱水晚些、不能耕的地就用耧挑两行沟,凉晒几天,再用耧顺沟把麦种耩在土里,即可以把麦种埋到土里。这种种法数量最多;脱水很晚的,等着挑耩,种麦就太晚了,就采取犁钩犁的办法种上。就是把耧的重脚卸下来,换上犁钩。人拉着耧,犁钩压在软泥上,压成两道沟,同时把麦种播在沟里。这样全县种上了70万亩小麦,主要是人拉耧完成的,比常年用畜力耕耩付出了更大的辛苦。第二年,小麦获得了丰收,总产7000万斤。灾期结束了,广大农民喜气洋洋。

  1957年春,国家还调拨了足够用的粮食、棉花、油料种子,保证了春播任务的完成,为秋季丰收打下了基础。

  (五)盖简易房十几万间,保证了灾民安全越冬。房倒屋塌后,灾民们无处安身,就用席子等物料,搭起一户一间的窝棚。当时正是夏天,湿热得难受。立秋天凉了,风大了,下雨漏水,就更受罪了。为此,国家分发了一批苇席,再加自己的其他物料,社员们把窝棚进行加固,有的还扩大了一些。但冬天很快就要到了,这种窝棚,人是越不了冬的,即使青壮年挺得过去,老人、孩子、病人、孕妇是抗不了寒冬的。灾民们上愁,县区乡村干部也心急如火。

  各级干部深入到各村与灾民共商越冬大计。有人说:国家多给煤,自己烧砖盖房。一分析,砖窑泡坏了,道路一轧就下沉,煤运不进来,再说因地太湿,砖坯也打不成,这个办法不行。还有的说,国家给煤,在外地烧砖,运回来再盖房。经过分析,地湿车陷,有砖,也运不进来,这个办法也不行。最后还是确定由社组织,自力更生,利用旧料,盖简易房,安全越冬。自力更生,就是各户自筹物料,自己决定盖房的质量和数量;五保户由农业社协助设计和筹集物料。利用旧料,就是用倒房的柁、檩、椽子、苇箔、砖瓦门窗等。主要困难是砖少,就确定盖简易房,根据自己的砖的数量,设计盖房的质量和间数。由社组织,就是由农业社组织劳力,分成若干个盖房班,有计划地给各户把房盖起来,不误越冬。灾民如此,区乡机关、村社办公用房,学校、供销社、信用社、粮站的办公用房,还有干部职工的住房,也都是盖的简易房。

  这种简易房不很理想。但是在当时的条件下,却解决了大问题。灾民有了简易房,从心理上有了家,可以防风避雨;可以安锅做饭,吃上热饭;可以烧火抗御寒冬。也算低标准的安居吧!有了简易房,小学不再露天上课,卫生所有看病的屋子,供销社卖货不再打地摊,信用社有了办公室,粮站职工有了办公房,区乡村都有了固定的办公地点和用房,这些单位的干部、职工也有了自己的窝。总之,有了简易住房,人人觉得恢复了较正常的生活秩序。这是当年灾民安全越冬的重大措施,我在下乡救灾时也住过。

  (六)统销粮食8000万斤,救济、赈济近1000万斤。1953年,国家实行了粮食统购统销政策。1956年,全国大多数地区丰收了,国家掌握着大批粮食。为了保证灾民每人一天吃上一市斤粮食,种地有种子,牲畜有饲料,国家给献县灾民统销了8000万斤粮食,而且是统销价,即不足一角钱一斤。粮食从南方省份调来,还有从东北调来的玉米,坝上地区调来的莜麦。不用说国家购粮要花钱,就是运费也比统销价花钱多。旧社会有句话叫“百里不贩粮”。要不是社会主义国家和实行了粮食统购统销政策,谁做这种赔本的买卖呢?粮食统销,实行以人定量,每人每天平均一市斤。秋天一次核定到人,以户为单位发给统销证,也叫购粮本,逐月买粮。这个购粮本一发,就进一步安定了人心。吃粮没有觉得有什么大困难,灾荒就度过了。

  买粮、买煤、买布、买药,盖简易房添点东西等,都要花一些钱。钱从哪里来呢?一是自己的积蓄,少量的副业生产收入,在外地工作的子女、亲友支援;二是国家发放了大约600万元的救济款;三是国家复堤堵口修复桥梁、道路,实行以工代赈,赈济了几百万元。

  发放统销粮、救济款,是党和国家关心灾民的重要体现,是好事,群众很拥护。但是数量有限,只能用在刀刃上。因此,有严格政策,粮食统销是先吃自己的,后吃国家的。自己的粮食能吃到何时,从何时供应,这个界限要逐户确定,记在购粮本上。确定的办法是自报公议。自报,一般都说自有粮少,这就扩大统销量,突破上级核定的指标。不经批准,指标是不准突破的。公议,即由生产队社员评定。不平就有争议,就得调查核实,有时反复几次,才能确定。经过全县各级干部全力以赴抓这件事,一个多月时间,总算把购粮本发到了灾民手中。第二年春季,有的户吃超了,补发时,也要经过自报、公议、核实。发放统销证,工作量大,但与发放救济款相比,还算容易些。发放救济款:一是发放次数多,大约五六次;二是救济款有限。自报时要钱多,公议时就得往下减一些户、减少一些户的钱数。当时就难免发生两种情况:一是出现优亲厚友问题,公议不平;二是公议得平,有的户不接受。这就要经过农业社调查核实批准一套手续完成。发放救济款、统销粮,是救灾工作中的主要措施之一,也是最费时间、最难做的一件事,许多基层干部很怵头这件事,但又不得不费时费力把它做好。

  (七)大量运煤和增设售煤点,解决烧饭和取暖用煤问题。有的户,因简易房墙体薄,有病人、老人、小孩、孕妇,就生个煤火炉子取暖。正常年份,农村烧秸秆,用煤不多,所以,只在臧桥、县城、泛区等几处设有煤点。灾后用煤多了,为方便群众取煤,就又增设了若干个售煤点。当时运煤,一是从泊镇、沧州火车站向献县运;二是从子牙河内运,但冬天结冰后不能运。那时,汽车数量很少,又运煤又运粮,汽车不够用。因此,大量用铁轮车运煤(还没有胶皮车),把路轧坏了,就用小车推。不管怎么千辛万苦,总算把煤运到各村,保证了灾民做饭、取暖用煤的需要。

  (八)搞好副业生产,增加灾民收入。当时的副业生产主要有:多数户养猪养鸡,泛区搞纺织,部分地区搞些草帽辫等。管理、采摘、晾晒、保管好果品。东部有小枣,西部有些地区有梨。最大的收入是参加国家的以工代赈工程和运煤运粮,如参加堵口、修堤、修桥、修路工程。这些工程都是用以工代赈的办法进行的。农业社运送粮食和煤炭,国家商业部门是给运费的,路途不好走,还增加运费。这两项工作,都是由农业社组织的,收入归社。一部分在年底由社按工分分给社员,一部分直接给参加劳动的社员。

  (九)组织医务人员,深入灾区治病。地县组织过几次医疗队,到重灾区防病、治病、发药。区卫生所不断到受灾村巡回治疗,国家免费发放一批药品。大灾之年,未发生流行的疾病,保证灾民顺利地度过了灾年。

  (十)万头大牲畜到唐山地区寄养。就是把万头大牲口,运到唐山地区去,由当地的农业社喂养、使役,不要报酬。我们派饲养员跟随,人家也管吃管住。初冬去,麦收前回来。解决了献县缺草的困难,保存了万头牲畜,对以后的农业生产起了很大作用。

  为战胜这次大灾,县委集中全力加强了对生产救灾工作的领导。首先,把生产救灾工作确定为全县各项工作的中心,各部门的各项工作都要服从、服务于这个中心;其次,县委常委经常研究生产救灾工作情况和重大事项,及时做出决定和指挥全县行动。县委常委、委员一方面指挥分管线上的部门做好生产救灾工作,一方面各带一个大型工作组包区。常委经常深入灾区调查研究,总结经验,解决存在问题。工作组常住灾区,协助区委做好救灾工作;再次,县委建立了一个强有力的生产救灾办公室,及时掌握情况,成为县委的有力助手,对县委领导搞好生产救灾工作起了重要作用。

(作者曾任承德地委副书记)

信息检索 标题
正文
点击排行
本类推荐
  • 本栏目暂无内容

Copyright @ 2010-2020 沧州党史网 All Rights Reserved

主办单位:中共沧州市委党史研究室主办 冀ICP备11005373号

访问总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