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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打灯明寺
发布时间: 2015-11-10 11:44:35

  1939年2月初的一天傍晚,北风发出尖厉的呼啸声,卷起纷纷扬扬的大雪,漫天狂舞,四下里迷蒙一片。地上积雪铺了厚厚的一层,雪光刺得人眼睛酸胀。这时候,在东光至吴桥的公路上,八路军东进抗日挺进纵队司令员肖华和参谋长邓克明同志正带着纵队司令部和五支队一个营,在冰天雪地里疾速行进。

  他们离开乐陵城一个多月以来,先后在孔家坊、苗家集两次伏击日寇,都出敌不意,打得痛快淋漓。前八天,又在东光南霞口一带,发动数千群众和民兵,把津浦线上10多里长的铁轨全部卸下来搬走了,使得回师华北的日寇运兵中断了好几天。敌人十分恼火,派出大批部队跟踪追来,企图报复。但是,肖华和邓克明同志带着机关部队同敌人玩起了“捉迷藏",弄得敌人疲于奔命,处处扑空。这天下了一天的大雪,天气寒冷,肖华同志估计敌人不敢出来,就和邓克明同志带着部队冒雪启程,准备向吴桥一带转移。

  部队正走着,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人一骑快速追上来。后卫部队迎上去一问,原来是运河支队的通信员,说有急事要向肖司令报告。后卫就把他引到肖华同志跟前。

  他一见肖华同志,赶紧立正敬礼:“报告肖司令!俺支队首长有急信。”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汗水浸湿的信来。

  这封信是运河支队的支队长李文成、参谋长傅继泽和政治部主任康伯明写来的。信上说:昨天,东光城日军第五师团一部约400多人,在联队长滕井的指挥下,押送着10多辆卡车的武器弹药和各种物资、器材,到灯明寺去修据点。今天凌晨,滕井得知国民党民军二路张国基部正驻在吴桥县枣王庄,距离灯明寺只有18里。他大概觉得这有碍据点的安全,就留下山本中队驻守灯明寺,亲自带领三个中队包围了枣王庄。张国基毫无戒备,又惊又怕,连忙派人向运河支队求救。傅继泽、康伯明同志和李文成考虑到身边只有百把人,无济于事,所以请示肖华同志应该怎么办?

  肖华同志看完信,认为应该拉张国基一把,以免张部投降日寇,对抗日不利。他就同邓克明同志商量,说:“老邓!咱们来个‘围魏救赵’,雪夜奇袭灯明寺,你看怎么样?”

  邓克明同志点着头说:“行!”

  肖华同志立即命令送信的这个通信员给部队带路,掉头向东光县东部的灯明寺进发。部队冒着风雪急行军50多里,于当天夜里赶到了灯明寺附近。傅继泽、康伯明同志和李文成已经带着运河支队在这里等候。当下,两支部队会合在一起,悄悄地向灯明寺运动。

  灯明寺,是方圆几十里数得着的大村。村子东西长、南北窄,分为东、西灯二处。村里有座庙,叫灯明寺,建于金代大定年间。据说因为修了庙,这周围才人丁兴旺,成了个村子,所以这村也就取名灯明寺。

  日寇之所以选中这地方设据点,是因为这里距东光城只有30多里,既可以控制东光城东面这一大片地方,又可以与东光城据点结成犄角之势,确保津浦铁路的安全。

  我军出其不意地包围了灯明寺。接着,肖华同志派人把各连干部找来,向他们布置战斗任务:命令两个连攻打东灯,一定要打狠打痛,引诱滕井回来救援;其他部队全部在村南大车道两旁埋伏,准备打敌人的援兵。

  布置完毕,肖华同志一扬手说:“开始行动吧!”各连干部迅速分头执行去了。

  攻打东灯的部队在风雪的掩护下,悄悄地摸进村去。日寇的哨兵刚欲喝问,就被一枪打死。部队从四下冲进村,把驻着鬼子的几座院落包围起来,猛烈开火。

  鬼子从梦中惊醒,慌忙光着身子爬起来抵抗。在我军的一阵枪弹扫射下,有半数以上的鬼子非死即伤,其余的索索地抖着,与我军拼起刺刀。

  在混战中,我军把敌人的弹药箱搬运一空,将敌人的木料、绳索、被服,甚至大车都堆到院子里,统统用火点燃。熊熊的火焰一窜老高,把屋子上的积雪都化尽了。

  滕井听说八路军攻进灯明寺,山本中队孤军挨揍,顿时慌了手脚。他赶忙丢下张国基,领兵分乘十来辆卡车回来救援。

  一溜卡车发疯似地在大车道上颠簸着。车队快驶进灯明寺时,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头一辆卡车被炸毁了。紧接着,路两旁枪声大作,子弹飞蝗般朝鬼子射来。

  鬼子们叽哩哇啦地大叫着,急忙跳下车来还击。但是,他们在暗中看不见八路军有多少人,只听见遍地的枪声、呐喊声、爆炸声,震耳欲聋,就慌忙朝四下里胡乱开枪放炮。直到天将拂晓时,日寇才发觉八路军早已撤走,他们白白打了好一阵空枪。

  滕井带队进村一看,山本中队死伤60多人,加上路上被炸死炸伤的,共有百把人,差不多损失了一个中队。运来修据点的器材,也全都化为灰烬。滕井无可奈何,只得带着残兵败将,垂头丧气地回东光去了。

  鬼子一撤走,张国基就找到肖华同志,表示终生不忘救命大恩。

  肖华同志对他说:“我们八路军抗日救国,是责无旁贷的。你也不用感谢了,还是下次多打几个鬼子吧,为国家、为民族出点力。”

  张国基连连点头哈腰地说:“是,是!肖司令教诲,我一定刻骨铭心,永志不忘!下次我张某不好好打鬼子,不拿出个样子来,也枉读半生诗书,空怀满腹文章!”说罢,摇头晃脑地走了。

  首战灯明寺胜利结束了。

  两天后,滕井又带着300多鬼子和200多伪军前来灯明寺修据点。听说他上次回去后,曾被上司大骂了一通,说他“饭桶!连个据点都修不起来”,要他“珍视帝国军人的荣誉”。因此,滕井只得硬着头皮再走一趟。他嫌东灯不吉利,这次把部队驻扎在西灯,村头要道都用从群众家里搜刮来的家具、农具、大车以及鹿砦、蒺藜堵死了。

  村里的群众听说鬼子又来修据点,大部分人早就拖儿带女地跑散了。留下的群众当中,有些人舍不得自己的农具、家具被鬼子抢去,同鬼子争夺起来,结果被刺刀活活地捅死了。

  这几天晚上,滕井特别加强了警戒,命令部下和衣而卧,防备我军夜袭。并派出许多便衣特务四处侦察我军去向。

  肖华同志得知滕井又到了灯明寺,就把邓克明、傅继泽、康伯明等同志召集起来商量对策。

  傅继泽同志说:“灯明寺是东光的东部重镇,鬼子千方百计要来这里安据点,我们偏偏不让他们安。我们要把鬼子再狠狠揍一顿,揍得他们丧魂落魄不敢来。”

  邓克明同志说:“鬼子上次挨了揍,肯定有了警惕,咱们这次得来点新花样,迷惑迷惑敌人。”

  肖华同志想了想说:“那好啊,咱们先来个欲擒故纵,麻痹敌人;再来个‘八公山上,草木皆兵’,惊扰敌人;最后来个乘虚而入,攻其不备。怎么样?”

  几个人齐声说:“好!”

  最后大家又研究了具体作战方案,然后分头布置去了。

  滕井心惊肉跳地防备了一夜,可是不见八路军有半点动静。第二天,他派出去侦察的汉奸先后回来报告说:八路军大股部队都北上了;大黄庄一带的老百姓说,八路军整整过了两个钟头,马队、车队拉了几里路长,都向南皮、沧州一带去了。滕井这才下令赶紧开始动工,限期把碉堡修起来。

  这几天,敌人忙得团团转。为了加快施工进度,滕井令伪军也和民夫一起搬砖运石,抬树送料,居然很快修起了碉堡的底座。后来,滕井下令日军也轮流参加劳作,企图进一步加快进度。他自己按着指挥刀,在工地上不停地来回督促。

  这一天晚上,鬼子和伪军都因疲惫不堪,呼呼大睡了。半夜时分,村外突然响起嘹亮的军号声,偶尔还响起一两阵炒豆般的枪声。鬼子和伪军赶紧滚下床,慌慌张张地爬上房顶,朝四野里开枪放炮。

  过了一会,村外的号声、枪声停止了。日寇和伪军见村外好久没有动静,以为我军撤走了,都纷纷打起盹来,有的握着枪把就睡着了。

  突然,军号声、枪声和呐喊声又响了起来。鬼子和伪军被惊醒了,睡眼惺松地拿起枪就打,又打了个把钟头才住手。这时候,天色已经微明了。

  就这样,整整闹腾了两宿。滕井大骂便衣特务谎报军情,命令他们再去侦察。侦察结果,原来这两天晚上是附近的一些民兵在“捣鬼”。滕井气得咬着牙直骂“八格牙鲁”。他这下断定八路军确实不在这一带,命令继续修据点。

  到了晚上,号声、枪声、呐喊声又有一阵没一阵地闹了半宿。敌人开始还了几枪,后来就无声无息了。虽然滕井一再命令部下保持警惕,但士兵们已几夜不得安宁,困倦极了,一个个抱着枪呼呼大睡,就连放哨的也瞌睡懵懂,跌跌撞撞。

  半夜时候,在凛冽的北风中,肖华和邓克明同志带着部队踏着冰雪,朝灯明寺扑了回来。到了村口,肖华同志对东光县民兵自卫队的刘队长说:“老刘,你们唱了几夜大戏,已经立了头功。这会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攻村没有你们的任务。”

  老刘和民兵一听这话都急了;“首长,这咋行呢,我们只放枪吓鬼子,不拿枪打鬼子,还算什么民兵?首长……”

  肖华同志拗不过他们,就说:“那好吧!”话未说完,几十个民兵已经呼呼啦啦地跟着部队向村里冲去。

  指战员们一进村子,便按预定计划四面展开,向鬼子和伪军的驻房开起火来,枪声、爆炸声响彻夜空。

  村子最西头驻的是伪军,为首的伪军大队长姓牛。战斗一打响,他们就乱了套:喊爹的,叫娘的,啼哭的,躲藏的,乱成一团。伪军大队长扯着公鸭嗓拼命喊:“都给我顶住,顶住!”但是谁也不听他的。我们把伪军驻的8个院子全部分割包围起来,把枪架在院墙上开火。不到一顿饭工夫,伪军们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十个当了俘虏。那个牛大队长也被打死。

  村子中心区分布着日寇部队,这帮家伙却不像伪军那样一打就垮。他们凭借院落、房顶、围墙,负隅顽抗。敌人打起照明弹,用机枪和小炮的火力封锁了大街小巷,使我军的进攻受阻。

  这时,我三连以神速的行动,从村南头向村中心插去。他们趁着照明弹熄灭的瞬间,迅速冲进一条横街,不料在一座穿心店前遇到敌人机枪火力的封锁。

  穿心店是座狭长的杂院,南北各有大门,东西两厢分置着大车棚、草料房、茶水间、点心店,是供来往大车歇脚的地方。因为来往车辆住店,可以进北门出南门,也可以进南门出北门,所以叫“穿心店”。现在敌人用两挺机枪封锁了南大门,三连的指战员只得避入旁边的一条胡同。

  这个连的张连长见部队受阻,心如火燎,对身边的两个战士说:“把大枪放下,准备好手榴弹,跟我来!”说罢纵身跳上院墙。两个战士也学他的样子,紧紧跟在后面。

  三个人摸黑靠近了穿心店的房顶。张连长见下面的鬼子正从墙洞里朝外打枪,接过一颗手榴弹就甩了下去。只听“轰”的一声,一挺机枪首先被炸哑了。其他两个战士也居高临下,猛扔手榴弹。下面的厢房被炸翻了,浓烟滚滚,灰土弥漫。过了一会,见下面没有动静了,三个人才住手。

  横街里的部队趁机沿着胡同冲向穿心店。正在这时,“咯咯咯……”敌人的一挺机枪又响了起来,显然,狡猾的敌人刚才打了“埋伏”。进攻的部队重新避入胡同,焦急地等待张连长他们动手。

  张连长向那两个战士轻声说:“再拿颗手榴弹来!”一个战士回答:“糟糕,我扔光了。”另一个也说:“我也没了。”

  张连长一听,心想事不宜迟,就对两个战士说:“跳!用手卡也要卡死他两个!”说罢纵身跳了下去。两个战士也飞身跳下穿心店。

  张连长双脚一着地,就猛虎似地向敌人机枪扑去,一把推开鬼子,把机枪夺在手里。不料另外一个鬼子挺着刺刀从斜刺里窜出,朝张连长刺了一刀。张连长痛得跌倒在地,可是双手仍紧抱着机枪不放。

  那鬼子正待再次下手,其他两个战士猛扑上来,抱住敌人。这时,外边的部队迅速冲进穿心店,把顽抗的几个鬼子全部结果了,然后向村中心插去。

  从村北向村中心进攻的部队,也遇到鬼子一挺重机枪的扫射,我们伤亡了十多个战士。这挺重机枪架在一座砖房的角楼里,居高临下,对部队威胁很大。这时,有个小战士机灵地利用墙角摸了过去。这砖房背后正巧有棵椿树,他一猫腰,“嗖嗖”地爬上树身,然后一纵身跳上房顶,向角楼冲去。不料房顶另一头藏着一个鬼子,慌忙掉转枪口向他射击。这个小战士当即负伤。他忍着剧痛,一咬牙,连翻带滚,滚到角楼边,摸出个手榴弹放了进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角楼被炸塌了,鬼子的重机枪被炸哑了。我们这位可敬的小英雄,也壮烈牺牲了!他用自己的生命,为部队打开了胜利的道路。

  我军从四面迅速地逼近了村中心。在经过一阵激战之后,日寇被歼灭了100多人。但滕井身边还有约两个中队的鬼子兵,他们龟缩一处,拼命顽抗。

  肖华同志见敌人火力很猛,又有两三座高大的砖房作掩护,一时难以攻下;而且已到拂晓,东方露出了光亮。他就和邓克明同志商量,决定先撤出战斗,放敌人逃跑,然后在野外消灭他们。

  部队陆续撤出战斗,向东南方向转移。撤不多远,有人惊呼起来:“看,灯明寺起火了!”

  在渐明的天色中,只见灯明寺从东到西像条火龙,把大半个天空都烧红了。

  敌人在放火烧村!大家不约而同地望着肖华同志,静静地等他下令。

  肖华同志思索片刻,与邓克明同志耳语几句,然后拨转骡子,手朝着村子一扬,喊道:“除一连外,其他部队回去杀敌救火,我们不能眼看着乡亲们遭殃。”

  邓克明同志喊道:“一连跟我来!”带着部队回身转向西南方向,朝灯明寺绕过去。其他部队在肖华同志带领下,跑步赶回灯明寺。

  村子里烈火熊熊,热气炙人,敌人已经不见了。部队冲进村去,一面扑灭烈火,一面寻找鬼子。

  滕井这家伙心狠手毒,诡计多端。他见我军撤走,并不派兵追赶,却命令部下撤出村子,在村西道沟中隐蔽起来。另派人浇上煤油烧房子。他估计八路军一见村子着火,肯定会回兵来救,到时他再杀个“回马枪”。

  现在,他见八路军果然“中计”,就带着鬼子兵悄悄地从村西的道沟里爬出,然后兵分两路,涌进村来。

  我军迅速放下救火器具,取枪还击。正在这时,邓克明同志带着一连呐喊着冲进村来,朝鬼子背后猛烈开火。肖华同志见敌人乱了阵,也指挥村里的部队冲杀过来。两下夹攻,霎时间将鬼子消灭了一大半。余下的几十个鬼子保护着滕井,跌跌撞撞地夺路逃出村子,溜回东光去了。

  战斗结束了。我军扑灭了大火,接着清扫战场。计消灭200多鬼子和200多伪军,缴获步枪400多支、机枪4挺和大批的粮食、服装及其它物资。敌人折腾了几天还没有修好的碉堡,也被群众扒平了。

  肖华同志见村中400多间房屋被烧毁,下令部队把缴获的粮食全部分给陆续回村的乡亲们;并帮助他们修理房屋,重新安顿下来。待各项事情料理完毕,他才带着部队与群众挥手告别,北上南皮、沧县一带发动群众,开展反“扫荡”斗争去了。

  八路军连袭灯明寺、大败鬼子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整个冀鲁边区。抗日军民欢腾鼓舞,群情振奋。日寇和伪军却闻风丧胆,他们说:“灯明寺就是‘灯明死’,灯一亮,就死了死了的。”从此以后,日寇再也不敢去灯明寺安据点。

(作者:周贯五 系南京军区原副政委。本文略有删改,题目为编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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